20世纪20年代以后,现代中国书画界便有了“南张北溥”之说。特别是就山水书画的艺术成就而言,即:南方有张大千,北方有溥心畬。张大千是四川内江人,而溥心畬则是地道的北京人。张大千平民出身,溥心畬则是“旧王孙”。
在书画艺术上能够有所成就,需要天赋,同时更需要刻苦的研习。平民出身的张大千投身书画艺术,并学有所成,似乎有着某种必然的轨迹;而溥心畬能够成为书画大家,就有一些让人不解之处了。一位养尊处优的皇亲国戚,如果闲来无事,信手涂鸦,随便玩玩,尚可理解,但他怎么能够在书画艺术上孜孜以求呢?
纵观溥心畬的书画生涯,不能不让人提起京西的戒台寺来。换句话说,溥心畬之所以可以取得举世瞩目的艺术成就与戒台寺有着密不可分的因果关系。
溥心畬的祖父是清代道光皇帝的第六子、咸丰皇帝的异母弟弟被人称之为“鬼子六”的恭亲王奕訢,溥心畬的父亲是恭亲王的次子贝勒载滢。溥心畬可以说是“正宗”的皇室贵胄。
奕訢在“辛酉政变”中因帮助慈禧除掉了以肃顺为首的顾命八大臣,使慈禧得以掌握了政权,而被封为议政王,后任军机大臣。慈禧大权在握后,认为奕訢权势过重对自己的统治不利,则找借口逐步将奕訢“免去一切职务”。
恭亲王奕訢自知得罪了慈禧,便躲到北京西山的戒台寺“养疾避难”。光绪十七年,恭亲王到寺院里养病,便顺理成章地又对戒台寺的修缮拿出大笔资金。戒台寺的住持对恭亲王自然感恩不尽,在寺院里曾供奉有奕訢的牌位。有文章说,戒台寺虽然是唐代古寺,却几乎是溥心畬的家庙,或许有他的道理。
溥心畬的山水画杰作主要取材于戒台寺外的景观。如对戒台寺附近秋季景致的写生,一幅《秋山图卷》,画的是秋天戒台寺周围的群山。丹枫古刹,意境万千,一般人想也很难想象得出那样的绝妙之笔,因而被后人誉为神品。
溥心畬在戒台寺度过了他的童年和少年时期。在祖父养疾避难,政治上处在十分险恶的境况下,作为其家庭重要的一员,自然是忧心忡忡的。他在其祖父选定的身后之所——戒台寺的下院——西峰寺前倘佯。身边的景致使他惆怅。他随手在西峰寺外的巨石上,刻下了胸中的感慨。
在一块巨石的断面上,用楷书体所刻的五言诗,名为“倚云”,落款为“心畬”。诗云:“云静石梁悬,花疏竹篱短。秋雨一夜寒,山中红叶满。”
在另一块巨石上还有一首五言诗,落款为“丙辰秋月题石心畬”。诗云:“跌坐岩树间,松下云来往。不闻人语喧,但听钟声响。”按照诗中所提供的时间推测,此诗当作于1904年秋,诗人的祖父奕訢过世(1898)的第六个年头。读此诗让人感觉到,天空的云似乎就是可以与诗人交往的朋友了。诗人领略不到都市的繁华,门庭若市人语喧哗的情景,而仅仅可以听到寺院里传来的清冷单调的钟声音响,这不能不让人体会到苦行僧的孤寂生活,同时也让人感受到诗人内心充满希冀与憧憬的情怀。
这两首石刻中的五言诗,或多或少让我们窥见这位大书画家的内心世界,也让人感触到环境对人有多么大的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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